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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人算没有算人的精

    王伦一愣,都到这了居然还敢使诈?

    “什么钱?不就是一百文船钱?”

    艄公一收橹,叉腿扶橹道:“相公昨夜在我船上过夜是也不是?”

    “是又如何?你又没讲过夜要给钱!”

    “恁没问啊,过夜给钱天经地义啊,小的也不问恁多要,十文钱便可。”

    王伦有心争辩,却无奈理亏,十文就十文吧,住店比这个贵,摸出十文撒气似得丢给艄公。

    “好了,靠岸吧。”

    “哦,相公,昨夜的饭钱,和今早的热汤钱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厮我又不曾用你饭食,何故问我要钱!”

    “我请恁吃食,恁不用,可是钱要付我。”

    王伦火气腾就窜上来了,“胆大包天的贼子!讹人讹到我头上来了!咱们这就去见官!看看县官信谁!”

    艄公一愣,哈哈道,见官就见官,二三十文钱的官司县官也断得。

    “废话什么划船!”

    艄公懒懒继续摇橹,王伦腹谤不止,近了码头,王伦抄了木板搭在栈桥上,李宝一跃而上,王伦扭头道,“走啊艄公,收了你这行头随我去见官。”

    艄公摆摆手,“你这酸秀才糊涂了,才几个大钱就去告官,要去你去,大爷没空陪你耍笑。”

    王伦心下一松,终于被官府镇住了吧,胜利得一抖身形,跳上岸来,那艄公一支船划出老远,王伦也不愿意再看见他,带着李宝往街坊处走去。

    镇子里人影纷扬看着就热闹,这应该是渡口的集市,满街的香味飘散,一大一小两个人馋的直流口水,路过一间又一间店都是满满登登。

    王伦不太愿意和这些人在一起,能感觉到这些人有意无意的异样眼光,总算在一处拐角寻个小店,看样子是新开张的,屋内的客人也不多。

    王伦的脚刚往这边一停,一个伙计打扮的中年人就跳了出来,“客官两位?里面请,里面请,小店刚开张一个月,包管合恁的胃口!”

    王伦第一眼看这个中年人就觉得这人实在,额宽目沉,两腮胡须修的齐整,身上衣服也干净合身,不像是伙计,倒像是掌柜。

    邀了王伦李宝入座,伙计打问王伦想吃点什么,王伦哪里会点菜,只能胡乱道:“三碗饭,两个素菜,量要足。”

    伙计笑道:“客官,有上好的蒸鱼要不要来一份,半条只要四十文钱!”

    没听错吧?半条鱼都要四十文钱!王伦尴尬的一笑,路上要用钱的地方不少,不敢这么浪费了,冲伙计一笑,拱拱手。

    伙计会意一笑,“一共四十二文,客官先结下账。”

    王伦已经习惯了这种先给钱再吃饭的模式,算了钱,伙计一句稍等,转圈回来多了个茶壶,一人倒了一杯水。

    王伦早就渴了,和李宝一杯接一杯喝水,这种小村店是放不起茶叶渣的,在乘氏城住的客栈招待都是茶叶渣水,喝了王伦都怕拉肚子。

    在王伦喊伙计添了第二壶水,饭菜终于上来了,小米饭,一个酱烩干萝卜片,一个蒸过的白菜卷,吃起来脆脆的。二人早就饥肠辘辘了,三五息解决了面前的一切。

    伙计笑着撤去了碗筷,问客官如何,王伦点点头,能把这么普通的食材做成这样,很不错了,米饭蒸的也独到,吃着香糯,想着干粮也不多了,趁此补充一些吧,于是询问伙计,伙计一指后厨,让王伦自己去挑,王伦拉着李宝又买了几个窝头贴饼,还有一小竹筒腌菜。

    从后厨出来王伦没想到大厨居然是个妇人,这是一家三口开的馆子,外面的伙计就是这家男人,里面打下手的娃儿比李宝还小,做起活来却有模有样。

    临了店门伙计还在那站着,这个位置既能招揽到客人,又能顾及到店里的客人,只是店里的客人只剩两桌了,看样子也无需招待了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劳烦问一下,哪里有客栈?还有这里去齐州的船去哪里乘?”

    伙计被王伦这一声掌柜叫愣了,“客官说笑了,哪里是什么掌柜,恁找客栈顺着这条街走到头有好几家,至于北上的船不少,但是去齐州,恁还是去巨野县那里问比较好,那里的码头大,货船也多。”

    “哦,多谢掌柜了,此去巨野县的码头不远吧?要走多久?”

    “乘船的话两个时辰罢。”

    “两个时辰?这么远!这巨野有多少码头?”

    “客官,这里是合蔡镇码头,恁想直接去齐州,要等兴仁府那边的船过来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合蔡镇?这里不是济州巨野县吗?”

    “客官,去济州城还要两个时辰,码头就在北门外三十里。”

    “嗨!”王伦一声懊恼,没想到啊,没想到,人算没有算人的精,还是被那艄公骗了。

    伙计看着王伦脸色一灰,猜了个八九,“客官想是被无良的艄公诓骗了,且宽宽心,也莫多想,出门在外吃的亏长得智,下次莫要大意,客官往那好处想,没遇到谋财害命的恶人,全是庆幸了。”

    “掌柜的不知道啊,我从定陶来,说好的一百文去济州,还支了十文宿钱,又问我讨要饭钱,我一米未饮,一粟未食,凭什么要我饭钱,吵闹起来我说要去见官,那厮才罢了,没想到却在这里算计我!”

    伙计安慰几句,点出其中道:“客官,这些无良之人吃你不谙世事,讹诈个三五十文常事尔,就是你闹到官府那里,也没得好处,且宽心罢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厮都通了官吏们好处?”

    “渡口码头,哪里有不打点上下的?”伙计一个撇嘴,“就我这小店,官那里要交一份,镇上要交一份,地头还要交一份!”

    王伦暗想,这官府应该是税,镇上应该是租金管理费之类的,地头的,那就是保护费了,这老百姓混口饭吃还真难啊。

    “恁去官府告状,诉讼钱先交来,为个三五十文,恁可讨不来公道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告状也要花钱?”王伦表示无语,怪不得那艄公有恃无恐,自己是个愣头青。

    伙计朝外瞧瞧没了行人,朝里间喊了一声,笑着对王伦道:“客官恁还是歇一夜明个再走吧,现在找船去了巨鹿天可就黑了,不如还是快去寻宿头吧,早些歇歇,明早再物色好船家,这些个烦心事不要挂心。”

    王伦有心和这伙计多聊聊,“掌柜不知,我二人出门所带盘缠不多,又遭了这般,想借宿一晚如何?”

    “客官不知,我这小店只有一间卧房,床褥也没有多余,恐怕…”

    “这个,我们把这几张桌拼一下也可以凑合,床褥之事拿衣衫凑合也行。”

    伙计又看看乖乖站着的李宝:“还是中间这两张吧,恁那张我怕半夜睡塌了。”

    王伦笑道,“这是我的书童,爹娘刚刚祸殁,是个苦命娃儿。”

    伙计点点头,“客官不嫌弃小店简陋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宿钱…”

    伙计一摆手,“都是远游人,理当互相照应,不必提钱。”

    王伦谢过就帮着伙计收拾,打发李宝去找那小娃儿玩,王伦就开始打听这伙计的事。

    “小生王伦,还未请假掌柜大名。”

    “甚么大名,朱姓单贵,沂州承县人氏,家里还有个本家兄弟朱富。”

    朱贵?!如果单把这个名字报出来没什么,但是朱贵朱富两兄弟那就太巧了吧?王伦在记忆里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记忆。

    “旱地,忽律?”

    朱贵停下擦桌的动作,将麻巾一丢,“王兄也是乡人?何苦讥讽朱某?”